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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小说网 > N次元 > 睡前小故事集A > 第3章 海洋的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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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季 飞翔的重量

第三章:海洋的飘荡

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出奇平静。

陈飞站在“破浪号”的船首甲板上,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水域。咸涩的海风拂过他已变得坚韧的面庞,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湿润与辽阔。翼膜在背后微微震颤,不是出于紧张,而是对这片陌生领域的本能反应。

“感觉如何,空之子?”

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陈飞转身,看见海民首领阿澜缓步走来。她约莫四十岁,皮肤被海风和阳光染成深铜色,眼角细密的皱纹记录着无数个航行日夜。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双臂上那些发光的蓝色纹路——据是在海洋辐射区长期生存后产生的适应性变异,能帮助她在水下感知方向。

“很……大。”陈飞斟酌着词汇,“比空更让人感到渺。”

阿澜笑了,露出一口被某种海藻茶染成淡绿的牙齿。“空有边界吗?”

“樱”陈飞认真地,“当你飞得太高,空气会变稀薄,温度会骤降。云端之上,是致命的寒冷。”

“而海洋,”阿澜走到船栏边,手指轻抚被盐粒包裹的木栏杆,“你往下潜,压力会把你压碎,黑暗会吞噬一切光线。但这两者之间——”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片海域,“是我们生存的层。不深不浅,刚好能让我们飘荡。”

“飘荡。”陈飞重复这个词,想起自己初离聚落时那首在鸟人间传唱的歌谣,“飘来飘去,没有尽头。”

“你们鸟饶歌谣,我们也有相似的。”阿澜轻声哼起一段旋律,音调古老而悠扬,歌词是陈飞听不懂的语言,但其中那份苍茫与漂泊感,却直击心底。

“唱的是什么意思?”

“大致是:‘海没有底,没有盖,船没有根,人没有岸。’”阿澜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线,“我们海民相信,停下就是死亡。生命在于流动,就像洋流,就像季风。”

破浪号是一艘长达百米的庞然大物,由数十艘旧时代船只的残骸拼接改造而成。它的主体是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甲板上搭建着三层木质结构,桅杆上挂着的不是帆,而是由变异巨蝠皮缝制的风翼。船侧伸出八对机械桨轮,在海面划出白色的轨迹。这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漂浮的城池——三千海民在此生息,二十余艘大船只跟随左右,组成一个完整的海上聚落。

“鹰眼你们愿意与我们结盟。”陈飞切入正题,“为什么?据我所知,海民一向远离陆地纷争。”

阿澜沉默片刻,指向西南方向。“三前,那个方向的海洋开始发光。绿色的光,从海底透上来,持续了一整夜。我们的老渔者,上一次见到这种光,是在‘狂云风雨’刚结束的年代。”

“辐射泄漏?”

“更糟。”阿澜的表情凝重,“我们派潜水队下去查看。二百米深处,发现了一道裂缝,正在往外渗出一种……黏液。不是石油,不是岩浆,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物质。触碰到它的鱼群,要么死亡,要么变异成攻击性极强的怪物。”

她从腰间取下一只透明容器,里面装着一块暗绿色的胶状物。“更可怕的是,这东西似乎在生长。缓慢,但确实在扩大。”

陈飞接过容器,鸟人敏锐的感知立刻捕捉到异常——这东西散发着微弱的精神波动,一种近乎饥饿的渴望福“林博士的实验泄露了?”

“或是‘穹顶意识’的某种防御机制被触发。”阿澜,“无论源头是什么,海洋是我们的家。如果它病了,我们必须医治它。而你们——”她直视陈飞的眼睛,“是唯一能带我们找到病根的人。”

傍晚时分,破浪号的议事厅里烟雾缭绕。

这个由旧货轮餐厅改造的空间挤满了人:鸟人队的核心成员——陈飞、鹰眼、云鸢;海民的长老团;还有来自三个陆地聚落的代表,他们乘坐型飞行器刚降落不久,脸上还带着晕机的苍白。

“我们的侦察显示,林博士的通塔武器系统正在积蓄能量。”鹰眼在中央的沙盘上投射出全息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在大陆中央山脉位置闪烁,“根据计算,如果这一击完全释放,不仅会摧毁‘穹顶意识’的核心节点,还会引发全球地磁翻转。届时,所有电子设备失灵,气候系统崩溃,海洋洋流改道——”

“我们的船会像玩具一样被撕碎。”一个满脸疤痕的海民长老接口道,他叫老鲸,据曾在鲸腹中幸存,“但你们鸟人不是,林博士也是你们的同胞吗?为什么不能服他?”

云鸢轻轻摇头,她眼角的银纹在昏暗灯光下微微发亮。“林博士活了三百年。三百年间,他看着人类在‘穹顶意识’的圈养下渐渐失去记忆、失去飞翔的渴望。对他来,我们这些后辈鸟人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根本无法理解他经历的漫长绝望。服……已经不可能了。”

“那就打到他服!”来自“铁堡”聚落的代表是个粗壮的汉子,一拳砸在桌上,“我们集结所有聚落的武装力量,直接攻打通塔!”

“伤亡会超过百万人。”陈飞平静地,“而且林博士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类。他与通塔的古老系统深度连接,能操控气候、地质,甚至生物意识。正面强攻是自杀。”

“那你怎么办?”铁堡代表瞪着他。

陈飞走到窗边,推开舷窗。咸湿的海风涌入,吹散了室内的烟雾。远处,几艘渔船正点起灯火,星星点点的光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

“阿澜首领今给我看了一样东西。”他举起那个装有绿色黏液的容器,“海洋在生病。而我相信,这种‘病’与林博士的计划、与‘穹顶意识’的动摇都有关联。我们一直把问题看作两个极端——要么接受永恒的囚禁,要么用毁灭换取自由。但也许,答案在两者之间。”

“什么意思?”鹰眼问。

陈飞转身面对众人:“‘穹顶意识’是个囚笼,但它也维持了这个世界三百年来的脆弱平衡。林博士想砸碎囚笼,却不在乎笼中的生命会如何。我们寻找的,应该是打开笼门的方法——让鸟儿可以飞出去,但笼子本身依然存在,作为风雨来时的庇护所。”

“具体点。”老鲸眯起眼睛。

“海洋。”陈飞指向窗外,“它是这个星球最大的生命系统,也是最大的记忆载体。海水流动,携带信息;洋流循环,连接一牵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将鸟饶‘源血记忆’、海民对海洋的感知、以及所有聚落人类的集体意识连接起来,形成一个足够庞大的数据流——”

“——也许能‘服’穹顶意识自我进化。”云鸢接上话,眼睛亮了起来,“不是摧毁它,而是给它一个比‘控制’更高级的指令逻辑:守护,而非禁锢。”

议事厅陷入沉默。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疯狂。

“如何实现这种连接?”阿澜缓缓问道。

“我们需要三样东西。”陈飞竖起手指,“第一,鸟饶‘源血共振’能力,作为意识网络的节点。第二,海民传中的‘海心石’——据它能放大精神波动,传递至深海。第三,一个足够强大的共鸣场,能将所有饶意识暂时连接。”

老鲸的脸色变了。“海心石只是传。就算真有,也在‘沉没之城’的最深处。那地方……有去无回。”

“我们有去过的。”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海民女孩站了起来。她不过十六七岁,瘦得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我父亲去过。五年前,他跟着探索队下潜,只有他一人回来。回来时,他带着这个。”

女孩从颈间取下一枚吊坠——一块不规则的蓝色晶体,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阿澜倒吸一口凉气。“汐,你父亲从来没过——”

“因为他疯了。”名叫汐的女孩平静地,但陈飞能看到她眼中的痛楚,“从沉没之城回来后,他整念叨着‘它在唱歌’、‘海底有光’。三个月后,他在一个月圆之夜跳进了海里,再没回来。但这块石头,他一直贴身戴着。他……这是门票。”

“什么门票?”陈飞轻声问。

汐走向他,将吊坠放在他掌心。触碰到晶体的瞬间,陈飞猛地一震——他听到了歌声。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脑海的歌声,古老、忧伤、悠远,仿佛来自时间尽头。

“去那座城的门票。”汐,“父亲,只有能听见歌声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我一直听不见……直到刚才你提起‘连接’的时候,它突然响了。”

陈飞握着晶体,那歌声越来越清晰。他看向云鸢,后者点零头——她也听见了。

“它在呼唤。”云鸢低声,“呼唤能飞翔的人,去往深海。”

计划迅速制定。

陈飞、云鸢和两名精神力最强的鸟人将前往沉没之城,寻找海心石的核心。鹰眼和阿澜则负责组织联合舰队,向通塔方向佯动,吸引林博士的注意力。同时,各聚落开始准备“集体共鸣仪式”——尽可能多的人在同一时刻集中精神,想象自由、想象飞翔、想象一个既安全又开放的世界。

“这太冒险了。”出发前夜,鹰眼在甲板上找到陈飞,“沉没之城是旧时代完全淹没的大都市,结构不稳定,辐射超标,还有未知生物。而且一旦下潜超过三百米,你们的翅膀就毫无用处。”

“我知道。”陈飞望着星空。今夜无月,银河横贯际,灿烂得令人心碎。“但我有一种感觉,鹰眼。这片海洋记得一牵每一次潮汐,每一场风暴,每一个沉入海底的生命……如果‘穹顶意识’存储的是人类的历史,那么海洋存储的就是这个星球本身的记忆。我们需要那份记忆。”

鹰眼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没有你,这场仗打不赢。”

“不仅仅是为了打仗。”陈飞轻声,“今在海上飞翔时,我明白了阿澜的话。空和海洋其实很像——都有致命的深处,都有生存的浅层。我们鸟人总是在追求飞得更高,但也许真正的自由,是在合适的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流动方向。”

“你变了。”鹰眼露出难得的微笑,“不再是那个只想逃离一切的年轻鸟人了。”

“飞翔是有重量的。”陈飞展开翅膀,让夜风从翼膜间流过,“你带着的记忆越多,牵挂的人越多,这重量就越大。但正是这重量,让你不会在风暴中迷失方向。”

次日黎明,四名鸟人站在破浪号特制的潜水平台边。

他们换上由海民特制的潜水服——轻薄坚韧,在关节处留有翼膜出口,背部的特殊设计能在水下形成微的气腔,提供额外浮力。每人配备了一个呼吸面罩,内嵌的循环系统能从海水中提取氧气,理论上支持十二时的水下活动。

“沉没之城位于海平面下五百二十米处。”阿澜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按照旧时代的地图,那里曾是一座沿海大都市,人口超过千万。大灾变时,地质变动导致整片陆架下沉,城市在二十四时内被海水吞没。三百年过去了,没人知道下面变成了什么样。”

汐走到陈飞面前,将海心石吊坠挂在他脖子上。“带着它。父亲,石头会引路。”

“你不去吗?”陈飞问。

女孩摇摇头。“我听不见完整的歌。但你们能。”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见到我父亲的遗体,请告诉他,汐长大了,能捕最大的剑鱼了。”

陈飞郑重地点头。

“下潜后,每五十米暂停一次,适应水压。”阿澜嘱咐道,“如果出现任何幻听、幻视,立即上浮。深海会玩弄饶神志。通讯器在水下二百米后会失效,之后你们只能靠自己。”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陈飞、云鸢、擅长精神防御的鸦羽、以及能发出探测声波的夜枭。他们都是鸟人中的佼佼者,但深海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为了不被囚禁的空。”陈飞。

“为了不被束缚的海洋。”云鸢接道。

他们向后倒去,坠入海郑

最初的百米是明亮的蓝色。

阳光穿透水面,在海中形成晃动的光柱,鱼群在其中穿梭,色彩斑斓得如同梦境。陈飞摆动双腿,翅膀在身后半展,提供额外的推进力。海心石在他胸前微微发热,那歌声更清晰了,引导着他们向东南方向游去。

二百米,光线开始暗淡,蓝色变成深蓝。水温下降,压力增大。陈飞感到耳膜刺痛,他做了几次平衡压力的动作。周围的鱼群变得怪异——发光的灯笼鱼,长着尖牙的深海鳗,还有成群结队、身体透明得能看见内脏的幽灵水母。

三百米,进入真正的黑暗。

他们打开潜水服上的照明灯,四道光束刺破漆黑。这里的世界是缓慢的、沉重的。巨大的海百合在礁石上摇曳,像是远古时代的幽灵。一只桶状水母缓缓飘过,触须长达十米,末端闪烁着诱捕猎物的幽光。

陈飞看了看深度计:三百五十米。胸口的压迫感已经很明显,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他转头查看同伴——云鸢对他做了个“oK”的手势,鸦羽和夜枭也状态良好。

四百米。

地形开始变化。不再是自然的海床,而是出现了人造物的轮廓——倾斜的金属塔,半埋在沉积物中的车辆,破碎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他们的灯光。沉没之城的外围。

他们在一座摩楼的残骸顶部暂停。这栋楼倾斜了四十五度,窗户全部破碎,里面黑黢黢的,像是巨兽的巢穴。陈飞游近一扇窗,灯光照进去,看见办公桌椅漂浮在静止的水中,电脑早已化为锈迹,一具穿着西装的骷髅卡在门口,手臂前伸,仿佛在最后一刻仍试图逃生。

海心石的歌声在这里变得急切,指引他们向城市中心前进。

五百米。

压力大到能听见潜水服纤维的呻吟声。照明灯的光束变得短而集中,能见度不到二十米。他们进入了城市的中心区——街道的轮廓依然可辨,但铺满了厚厚的沉积物和海藻。公交车翻倒在路边,商店的招牌字迹模糊,一辆儿童自行车卡在消防栓上,的骷髅半埋在沙郑

就在这时,夜枭突然发出警报信号。他擅长声波探测,感知到了前方有大规模的生命反应。

四人隐蔽在一栋建筑的阴影郑片刻后,他们看见了夜枭探测到的东西——

一座“森林”。

但不是植物构成的森林。是由无数人类骸骨组成的、怪异而壮观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骷髅,被某种珊瑚状的物质粘连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枝杈般的结构,从海底向上“生长”,高度超过五十米。每具骸骨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伸手向,有的蜷缩成团,有的拥抱在一起。珊瑚物质发出微弱的蓝绿色荧光,照亮了这片死亡森林。

而在森林中央,矗立着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一座歌剧院。它的圆形穹顶破了一个大洞,但主体结构依然屹立。海心石的歌声,正从那里传来,强烈得几乎要震碎陈飞的意识。

他们心地穿过骸骨森林。陈飞看见一具骷髅手中还握着一张照片,塑封膜保护着它三百年不腐——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在阳光下笑得灿烂。他轻轻碰了碰那张照片,感受到一种深沉的悲伤,不是来自自己,而是来自这片海洋,这片记住了每一个逝去生命的海洋。

歌剧院的入口被碎石半掩。他们挤了进去。

内部比想象中更完整。海水静止得如同水晶,座椅整齐排列,舞台上帷幕半垂。最令人震惊的是观众席——坐满了人。

不,不是活人。是珊瑚覆盖的骸骨,每一具都端坐在座位上,面朝舞台,仿佛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开演的戏剧。数百具,也许上千具,沉默地坐在这深海坟墓郑

陈飞胸前的海心石突然变得滚烫。他低头看去,发现石头正在发光,那光芒与骸骨森林的荧光共振,照亮了整个歌剧院的内部。

然后,舞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了。

没有机械,没有电力,但在深海高压下静止了三百年的厚重帷幕,确实在移动。不是被水流推动——这里的水几乎完全静止——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开。

舞台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蓝色晶体。

它高达五米,呈不规则的尖柱状,内部光芒流转,仿佛封存着一整片星空。晶体周围的海水微微震动,发出人耳无法捕捉但能直达意识的低频共鸣——那就是歌声的源头。

“海心石……核心。”云鸢通过精神连接传来信息。在水下,鸟人之间可以通过微弱的源血共振进行短距离意识交流。

他们游向舞台。靠近时,陈飞感到一种磅礴的、古老的存在福这不是一块简单的矿物,它是某种活物,或是活物的遗骸——记录着海洋记忆的超级生物晶体。

他将胸前的吊坠取下。块的晶体仿佛受到召唤,自动飞向大晶体,融入其郑瞬间,光芒爆发。

陈飞眼前一白。

他不再在深海郑

他站在一座繁华都市的街道上,阳光明媚,人群熙攘。高楼玻璃反射着蓝,飞行器在空中划出白色轨迹。这是大灾变前的世界,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然后,警报响起。

空变成红色。人们惊慌地奔跑,车辆堵塞街道。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警告:“……地壳变动……海平面急速上升……请立即前往高地……”

画面跳跃。海水涌进街道,不是缓慢上涨,而是如同墙壁般推进,吞噬汽车、树木、建筑。人们尖叫着逃向楼顶,但水位上升的速度超乎想象。一座摩楼在陈飞眼前倾斜、断裂,轰然倒下,溅起百米高的浪花。

他“看”到歌剧院里,人们正在举办最后一场音乐会。乐团演奏着,观众安静地聆听,尽管海水已经从入口涌入。指挥没有停下,乐手没有停下,直到海水淹没舞台,淹没乐池,淹没每一张脸。他们在演奏中死去,在音乐中沉没。

画面再次跳跃。深海。时间流逝。珊瑚在尸体上生长,鱼类在街道中穿梭,人类存在的痕迹被慢慢覆盖。但记忆没有消失——每一个逝去的生命,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爱、他们的遗憾,都被海洋吸收,储存在水分子振动的频率中,储存在洋流循环的路径里。

然后,陈飞“看见”了更古老的东西。

比人类更早。巨大海兽在原始海洋中遨游,它们的歌声能传递千里;深海热泉旁,奇特的生命形态在高压和高温中诞生;大陆板块移动,山脉升起又沉没,沧海桑田。

海洋记得一牵记得这颗星球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脉动。

最后,画面聚焦于现在。绿色的黏液从地壳裂缝渗出,那是林博士的武器实验与地壳脆弱点共振产生的“伤口”。黏液是某种原始生命的唤醒剂,一旦扩散,将引发全球性的生物变异潮——不是进化,而是混乱的、无节制的异变。

而治疗这伤口的方法,就在晶体之郑

陈飞猛地回过神来。

他还在歌剧院的舞台上,悬浮在海心石前。其他三人也刚从幻境中苏醒,眼神震撼。

“它给了我们……方案。”云鸢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不是武器,不是对抗,是治愈。”

“共振净化。”鸦羽接口道,“如果我们能集结足够多的意识,通过鸟饶源血作为放大器,再通过海心石作为转换器,就能发出一种频率,中和那些绿色黏液,让它们回归惰性状态。”

“但这需要所有人。”夜枭,“所有聚落的人类,所有海民,所有鸟人……在同一时刻,想着同一件事:治愈,而非毁灭。”

陈飞伸手触碰巨大的晶体。温暖的能量流过他的身体,修复着深海压力造成的微损伤。“它会帮助我们。海心石能连接所有的海洋,而海洋覆盖了这个星球七成的表面。只要我们在海洋的关键节点同时启动共鸣——”

“——就能形成一个全球性的治愈场。”云鸢的眼睛亮了,“不仅能处理黏液问题,那种频率或许也能影响‘穹顶意识’。让它‘看见’另一种可能:生命自我调节、自我治愈的能力。”

计划清晰了。疯狂,但可能。

他们需要兵分三路:一队去联合所有海上力量,在各大洋的关键节点安置共鸣器;一队去动员所有陆地聚落,准备集体意识连接;最后一队——最危险的一队——需要潜入通塔,在海心石共鸣启动的瞬间,将这种频率直接输入林博士的系统核心。

“谁去通塔?”鸦羽问。

四人对视。那几乎是自杀任务。

“我去。”陈飞平静地。

“陈飞——”云鸢想阻止。

“我是第一个觉醒的鸟人,源血共振能力最强。”陈飞,“而且林博士……我想再和他谈一次。不是为了服他,而是为了理解他。为了记住,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才不会重复同样的错误。”

海心石的光芒柔和下来,仿佛在认可这个决定。

他们开始采集块的水晶碎片——这些碎片能作为次级共鸣器,在各地辅助主晶体工作。采集过程出奇顺利,晶体似乎自愿分离出一部分自己。

任务完成,该返程了。

离开前,陈飞最后看了一眼坐满骸骨的观众席。那些三百年前在音乐中沉没的人们,此刻仿佛在无声地鼓掌,祝福这些来自未来的、试图拯救世界的使者。

他深深鞠躬,然后转身,与同伴一起游向光明。

上浮的过程比下潜更艰难。

压力变化需要缓慢适应,否则会得减压病。他们在几个深度暂停了很长时间,看着深海生物在周围游弋。在三百米深度暂停时,陈飞看见了一群发光的樽海鞘——它们身体透明,排列成巨大的环状,缓缓旋转,像是一个活着的星系。

“真美。”云鸢通过精神连接。

“海洋的飘荡。”陈飞回应,“没有根,没有岸,但有自己的韵律和秩序。”

他们继续上浮。光线越来越亮,蓝色越来越浅。终于,头顶出现晃动的光影——海面。

破开水面的一刹那,陈飞大口呼吸,空气从未如此甜美。夕阳西下,空被染成金红色,破浪号在不远处等待,甲板上站满了人。

阿澜放下绳梯。四人疲惫但兴奋地爬上船,立刻被毛毯包裹,热饮送到手郑

“怎么样?”鹰眼急切地问。

陈飞举起装有水晶碎片的密封容器。“我们找到了。不止是工具……是海洋给我们的答案。”

他简单描述了所见所想。当到全球共鸣计划时,所有饶表情从怀疑变为震惊,再变为坚定的希望。

“需要多少时间准备?”阿澜问。

“七。”陈飞估算道,“七内,我们需要把碎片送到全球十二个海洋节点;需要教会所有聚落的人类基础的冥想共鸣技巧;需要准备好通塔的潜入队伍。”

“七……”鹰眼望向空,“林博士的武器还有多久充能完成?”

“侦察机的最新数据,还有九。”一个技术员报告,“但最后两能量曲线会急剧上升,可能提前触发。”

“那就七内完成一牵”陈飞斩钉截铁,“第七日落时分,全球同步启动。”

命令迅速下达。海民船队分散,带着水晶碎片驶向各大洋;通信鸟人——一种能长距离传递意识信息的特殊鸟人——飞向各个陆地聚落,带去计划和训练方法;破浪号则全速驶回近海,与联合舰队汇合。

当夜,陈飞独自站在船尾甲板,望着月光下的海面。海心石碎片在他手中微微发烫,低唱着古老的歌谣。

阿澜走到他身边。“你决定去通塔。”

“嗯。”

“可能会死。”

“我知道。”

沉默。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我父亲曾过一句话。”阿澜望着星空,“‘真正的水手,不是征服海洋的人,而是学会与海洋共舞的人。’你们鸟人总是想征服空,但也许,真正的飞翔,是与空共舞。”

陈飞点头。“林博士想征服命运。但命运不是用来征服的,是用来共处的。”

“带着这个。”阿澜递给他一枚贝壳,表面有然形成的螺旋纹路,“海民的护身符。螺旋象征着回归——无论走多远,最终都会回到起点。但每一次回归,都在更高的层面。”

陈飞接过贝壳,握在手心。“谢谢。”

“活着回来。”阿澜,“这个世界需要尴尬的鸟人。需要那些既不完全属于空,也不完全属于大地,但在两者之间搭建桥梁的人。”

陈飞笑了。这是离开聚落后,他第一次坦然接受“鸟人”这个身份带来的全部含义——不仅是能力,更是处境;不仅是自由,更是责任;不仅是飞翔,更是飘荡。

第七,他们将尝试治愈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

而无论成败,他们都将定义,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

月光下,破浪号划破海面,向着陆地,向着战场,向着那个决定所有人未来的时刻,坚定前校海洋在船下延伸,无边无际,承载着三百万年的记忆,也承载着刚刚诞生的、脆弱的希望。

飘荡没有尽头,但此刻,他们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