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惟谦那一脚看似随意的跺下,一股磅礴浩瀚、充满生机的青木之气,瞬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那些被雷火烧成焦炭的古树,焦皮剥落。
嫩绿的新芽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抽出,眨眼间便长成参大树。
被雷轰出的巨大深坑,泥土翻涌自动填平,野草与野花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整片死气沉沉的山林便恢复了郁郁葱葱的原样。
这就叫,万物回春。
生死枯荣,皆在一念之间。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
张惟谦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金瓒逃走的方向,眼中陡然闪过一道骇人至极的精光。
一瞬间,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懒散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威严如狱的宗师气度。
“京城,金家……”
他缓缓念出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哼,早看那个老粽子不顺眼了。如今他的徒子徒孙,倒敢动我徒弟了,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张惟谦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眼中杀机毕露。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
不需要御剑,也不见任何灵光闪烁。
他就那么突兀地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地森然的寒气,久久不散。
金瓒此刻正在数百里外的夜空中疯狂逃窜。
千年龙参丹虽然救了他一命,甚至让他的修为更进一层,但被那三清神雷灭却正面击中的创伤,远非丹药能完全弥补。
此刻他体内五内俱焚,经脉受损严重,灵力运转时如同刀割般剧痛。
更别提他还断了一条手臂,毁了一件家族传承的保命宝甲。
此番损失,堪称惨重!
“该死的臭丫头,还有那只死狐狸,最好被雷劈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他脑海中翻涌着恶毒念头之际,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他!
又仿佛整片地都变成了一块铁板。
而他就是被夹在中间的那颗核桃。
金瓒只觉得浑身不堪重负,体内灵力瞬间凝滞,整个人重重砸在下方的一片空地上,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浅坑。
那股威压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金瓒被死死地压制在地上。
四肢大张,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
狼狈得就像一只被拍扁聊癞蛤蟆,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这是什么力量?!
这绝不是普通修士能拥有的威压!
他如今是玄仙境的修为,可现在却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直接被镇压成死狗!
难道对方是仙境?!
“是……是哪位前辈驾临?晚辈金瓒,京城金家子弟,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金瓒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在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试图搬出家族名号,希望能震慑对方。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阵戏谑的轻笑声。
“呵……”
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可在金瓒听来,却比九幽恶鬼的嘶嚎还要恐怖。
金瓒魂都快吓飞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逃出了数百里,对方竟然还能如此轻易地追上并拿捏住自己。
“前、前辈!前辈饶命啊!”
“你也知道被碾压的感觉不好受吧?那你欺负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我看你刚刚不挺嘚瑟的吗?引雷?嗯?”
张惟谦的声音飘忽不定,带着浓浓的嘲讽。
话音未落,周围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周围竟然生出无数根坚韧的藤条,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金瓒都看傻眼了,想催动遁地术逃跑,但为时已晚。
藤条带着破空之声,狂风暴雨般抽打在他的身上。
这些藤条看似普通,但每一鞭抽下,都蕴含着一股精纯至极的道家真力。
不伤筋骨,却专门往痛觉神经最丰富的地方招呼,打得金瓒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啊!啊——!前辈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金瓒疼得满地打滚,凄厉的惨叫声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他现在终于猜到对方的来历了。
这绝对是那个臭丫头的师父!
打聊,来了老的!
而且这老的强得离谱!
“我家长辈与贵派渊源颇深!还请前辈看在我家老祖宗的面子上,饶我一命!啊——!”
“一个靠着投机取巧苟延残喘的建奴遗老,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他来压我?”
随着这声冷哼,那些藤条的动作突然变了。
它们不再只是单纯的抽打,而是变得异常灵活刁钻,如同长了眼睛的剪刀和鬼手。
“嘶啦——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些藤条三下五除二,就将金瓒身上那本就破烂不堪的锦衣华服,全都扒了个精光!
连只袜子都没给他剩!
金瓒只觉得浑身一凉,夜风吹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为了本命年图吉利特意穿上的大红色裤衩,上面还绣着一个金灿灿的“福”字,在清冷的月光和夜风中显得格外醒目、格外刺眼。
比杀了他还难受!
士可杀,不可辱!
他金瓒堂堂京城金家大少,半步仙的高手,平日里前呼后拥,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修行界混?!
“哟,品味挺独特啊,本命年?”
张惟谦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子,你要庆幸,我那宝贝徒儿还活着。否则,今日就不是扒光你这么简单了。”
一股杀意瞬间锁定了金瓒的咽喉。
“别你搬出你家老粽子,道爷我就是直接杀到你金家,把你金家从京城抹了,也没人敢放一个屁。你信不信?”
金瓒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出来。
“滚回京城。再有下次,被我碰到,就不是一条红裤衩能解决的事了。”
话音落下,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威压,和那些羞辱他的藤条,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金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趴在地上许久,才敢颤巍巍地抬起头。
夜风依旧,林木萧萧,张惟谦的声音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若不是身上那火辣辣的鞭伤,和此刻全身上下只剩一条红裤衩的狼狈惨状,他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环顾四周荒凉的山野,看着自己这副“清凉”的模样,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这里离京城还有几百里……
难道要他堂堂金家大少,就穿着这一条红裤衩,一路裸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