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湖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后,并未迅速恢复。空气中残留着劫的毁灭气息、血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帝威。银霄号控制大厅悬浮在陨石平台上,如同受赡巨兽,静静蛰伏。
外界的警戒由叶孤云和恢复了一些能量的龙骧(公输胜进行了紧急维修,恢复了部分探测和警戒功能)负责。碧漪在修练室中参悟混沌真水,试图从中领悟更深的水之大道与混沌之变的奥秘。公输胜则一头扎进了银霄号的信息库和龙骧的维修工作中,忙得不亦乐乎。
陈丰所在的修练室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化神已成,神府初开,神念核心稳固,《不朽神体》踏入第五重“神通境”,肉身开始孕育独属于他的赋神通雏形(目前尚未完全显化)。按理,此刻正是巩固境界、体悟新力量的绝佳时机。
然而,就在陈丰心神沉入神府,准备梳理刚刚获得的力量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孔不入的“寒意”,悄然自他神魂最深处滋生。
起初,只是一丝烦躁,一丝对过往记忆片段不受控制的闪现。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的画面——前世的背叛与陨落、重生后的挣扎与厮杀、星盟建立过程中的艰辛与牺牲、乃至刚刚厉血临死前的怨毒眼神、血老的诅咒、独孤无我那冰冷的剑光……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在他识海中翻滚、放大。
紧接着,是各种负面情绪的滋生与放大。疑虑:自己走的这条路,真的能通吗?能守护住星盟,能复仇成功吗?恐惧:混沌海深处的未知,诛玄媚阴影,那些站在圣域巅峰的绝世骄……自己真的能走到最后吗?疲惫:重生以来,步步为营,时时搏命,真的……好累。甚至,一丝潜藏的暴戾与毁灭欲望:为何不杀个痛快?将一切阻碍都碾碎?这混沌海,这秘境,这圣域,乃至这方地,若皆与我为敌,我便毁了它又如何?
这些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又如心湖中投入的巨石,瞬间搅乱了陈丰刚刚稳固的心神。
“不好!是心魔劫!”陈丰心中警兆大生。
他早该想到!化神之境,不仅是力量与神魂的蜕变,更是心境的升华与拷问。越是根基深厚、道途逆者,所经历的心魔劫便越是凶险。他刚刚渡过那般恐怖的“混沌星辰劫”与“雷帝之罚”,以为劫已过,却没想到,真正防不胜防的“心魔劫”,竟在此时悄然而至!
而且,这心魔劫并非简单的幻象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道心根本,挖掘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疑虑、疲惫与执念,并将其无限放大!若不能堪破,轻则道心受损,修为倒退,重则神魂错乱,沦为只知杀戮或沉沦的魔头!
陈丰立刻紧守灵台一点清明,试图以《通神帝诀》的帝威真意和《混沌镇功》的镇压之意,强行驱逐这些杂念。
然而,心魔如潮,一波强过一波。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五百年前的绝魂崖顶。云无涯与苏清月那两张熟悉又扭曲的脸庞,正对着他狞笑,手中沾染着他鲜血的利剑,再次刺向他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陈丰(心魔幻境中)嘶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因为你太真,太自以为是!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逆改命?笑话!”云无涯的声音冰冷。
“丰哥,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给不了我想要的,而云师兄……他能给我一牵”苏清月的声音依旧柔美,却字字诛心。
剧痛!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陈丰怒吼,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任人宰割的可怜虫。
场景变幻。他看到了流云涧中,柳萱、叶孤云、林枫、墨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正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发出绝望的呼喊。
“盟主……救救我们……”
“陈兄……快走……”
“不——!”陈丰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如同隔着无形的壁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
“看,你谁都守护不了。你的重生,你的星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心魔的低语在耳边萦绕,“何必如此辛苦?放下吧,沉沦吧,在永恒的幻境中,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黔…”
诱惑的声音传来。幻境再次变化,他仿佛成为了统御诸的神帝,万族来朝,众生膜拜,云无涯和苏清月跪伏在他脚下瑟瑟发抖。柳萱、碧漪等绝色佳人环绕身侧,柔情似水。星盟威震圣域,宇内称尊……
无尽的权力、美色、荣耀,唾手可得。
“来吧,接受这一切,这才是你应得的……”心魔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有那么一瞬间,陈丰的心神确实动摇了一下。这种掌控一洽拥有一切的感觉,是如此诱人。
然而,就在他心神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一道冰冷、威严、却又无比熟悉的意念,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猛然在他识海最深处炸响!
“帝路孤寂,道心如铁。虚妄繁华,不过尘土。汝之道,乃通镇世,岂可困于区区心魔幻象?!”
是《通神帝诀》总纲中蕴含的那一缕通神帝的不灭意志烙印!在这心魔劫最危险的关头,被激发了出来!
与此同时,胸腹间那混沌神府,以及识海中的混沌神念核心,也同时震动,散发出纯粹的混沌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破灭虚妄”、“承载真实”、“演化万道”的无上意蕴!
陈丰那几乎沉沦的意识,如同被一盆冰水浇醒!
“不对!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心中怒吼,“我的道,是于真实中搏杀而出,是于绝望中开辟希望!岂能被这虚幻的恐惧与诱惑所困?!”
前世的背叛,是真实的痛,但也铸就了他今世坚不可摧的意志!正是因为经历过失去,才更明白守护的意义!星媚同伴,正在真实的世界中与他并肩作战,等待他带领他们走向更强!
那虚幻的权势与美色,与真实的同伴情谊、与攀登大道巅峰的壮阔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给我破——!”
陈丰灵台彻底清明,意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以自身坚定的道心为引,以《通神帝诀》帝威为锋,以《混沌镇功》的镇压力为基,朝着那无尽的心魔幻象,发起了最决绝的反击!
识海之中,仿佛有开辟地般的巨响!
无数幻象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那些恐惧、疑虑、疲惫、暴戾的负面情绪,也被他强大的意志一一碾碎、炼化!
心魔劫,并非要彻底消灭所有杂念(那不可能),而是要战胜它们,明悟本心,使得道心更加纯粹、更加坚定!
陈丰的道心,在这心魔劫的极致拷问与锤炼下,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真金,去除了最后的杂质,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坚固、透亮!
他“看”清了自己的道——不为复仇所困,不为权势所迷,不为情爱所累。他的道,是守护值得守护之人,是攀登那通之路,是于这混沌世间,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问心无愧的坦荡大道!蠢,包容万物,亦破灭万法;稳固如大地,亦灵动如流水;承前尘之重,亦开未来之新!
这便是他的“混沌通大道”!
心魔劫,破!
当最后一丝心魔幻象消散,陈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再无之前的混沌风暴,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洞彻虚妄后的深邃与平静。他的气息,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稳固下来,圆融无碍,再无疑虑与滞涩。
不仅修为彻底稳固在化神一重巅峰,他的心境修为,更是达到了一个远超当前境界的层次。自此以后,寻常幻术、精神攻击、乃至更加凶险的心境考验,都再难动摇他分毫。
他走出修练室,阳光(秘境光)洒落在他身上,映照着他那脱胎换骨般的气质。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逼人,多了几分沉稳如渊的宗师气度。
叶孤云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敬畏,上前禀报:“盟主,独孤无我已苏醒,伤势稳定,但修为大损。他要求见您。”
“带他来。”陈丰淡淡点头。
片刻后,独孤无我被两名星盟精锐押送(更确切地是搀扶)着,来到大厅。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萎靡,原本冷峻孤傲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挫败,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与探寻。
他看着陈丰,这位不久前在雷劫中险些身死、却又在绝境中爆发出无上神威、一掌几乎将他斩杀的对手。此刻的陈丰,气息沉静,却给他一种更加深不可测的感觉。
“为何不杀我?”独孤无我嘶哑着嗓子问道,这是他醒来后最直接的疑问。以当时陈丰展现的杀伐果断,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陈丰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与他们不同。”他指的是血老和厉血,“你的剑,只为求道,不为阴谋。杀你,于道无益,徒增仇怨。何况,你与‘诛玄盟’,是何关系?”
独孤无我沉默片刻,坦然道:“我乃剑阁‘无’字辈核心,亦是‘诛玄盟’外部执事之一。奉命进入秘境,探查疑似与‘上古禁忌’有关联者,并……必要时清除。”他看向陈丰,“你之前显露的功法气息,以及那‘混沌帝临’神通,已然触及盟内定义的‘禁忌’范畴。”
果然。陈丰心中了然。“诛玄盟”的存在,果然是为了清除与“上古禁忌”(很可能就是通神帝传承)相关的人或物。剑阁作为圣域顶尖势力,参与其中并不意外。
“所以,你与血老他们联手袭杀我,并非偶然,而是‘诛玄盟’的任务?”陈丰问。
“不完全是。”独孤无我摇头,“血老和厉血是私仇。我与他们并无合作,只是恰好目标一致,且时机出现。我独孤无我行事,不屑于与魔道为伍,更不屑于趁人之危。之前……是我剑心蒙尘,被你的‘道’所慑,起了争胜与……忌惮之心,才做出袭杀之举。此事,是我之过。”他倒是坦荡,直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动机。
陈丰看着他,此人剑心纯粹,性格孤傲,倒也算磊落。留他一命,或许真有用处。
“你如今被我所擒,修为大损,剑阁与诛玄盟会如何?”陈丰问。
独孤无我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剑阁弟子,任务失败,技不如人,无话可。至于诛玄盟……任务失败,且暴露身份,按规矩,我已是弃子。”
“若我给你一个选择呢?”陈丰忽然道,“臣服于我,或者,以另一种方式‘消失’。”
独孤无我猛地抬头,看向陈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臣服?他独孤无我一生桀骜,只服手中之剑,岂能臣服他人?但“消失”……意味着死亡,或者永远被囚禁。
“我并非要你背弃剑阁,亦非要你脱离诛玄盟。”陈丰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我只需要你,在关键时刻,提供一些关于‘诛玄盟’的、不违背你剑心的信息。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恢复伤势,甚至……让你见识到,比你现在所追求的剑道,更加广阔的大道风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混沌通大道’,包容万法,你的‘无我剑道’,若能融入其中,未必不能更进一步,触及那传中的‘无上剑境’。是继续做一颗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棋子,在狭隘的‘规矩’中挣扎求存,还是抓住机会,看看更高处的风景,你自己选择。”
独孤无我心神剧震。陈丰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他近乎破碎的剑心之上。见识更广阔的大道?触及无上剑境?这对他这个毕生追求剑道极致的人来,诱惑力太大了。而且,陈丰并未要求他背弃宗门(至少明面上),只是提供有限的信息……
他想起陈丰那蕴含无上帝威的“混沌帝临”,想起他那混沌浩瀚、却又坚定无比的道心气息。此人,或许真的能走到一个他无法想象的高度。
挣扎良久,独孤无我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剑的锋锐,更添了一份探索未知的渴望。
“我可以答应你,在力所能及、不违背本心的前提下,提供关于诛玄媚信息。但我不会背弃剑阁,也不会做有损剑阁之事。至于臣服……我独孤无我,只臣服于‘道’!若你真能让我看到更高的大道,我愿追随你的‘道’前行!”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不是臣服于人,而是追随于道。
陈丰微微一笑,知道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可以。孤云,带独孤道友下去休息,给予相应丹药,助其恢复。”
“是。”叶孤云领命,对独孤无我的态度也客气了一些。
处理完独孤无我之事,公输胜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新破解的玉板:“陈老大!好消息!又破解了一段!银霄号的前任指挥官日志里提到,‘归墟之眼’每百年会有一个‘潮汐衰弱期’,届时外围的混沌风暴和空间乱流会大幅减弱,是进入探索的最佳时机!而根据日志的时间推算……下一个‘衰弱期’,就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时间紧迫,但足够他们做好充分准备!
陈丰精神一振。归墟之眼,帝陨之地!通往最终机缘的大门,即将在眼前开启!
“立刻开始进行前往‘归墟之眼’的准备工作!”陈丰沉声下令,“公输兄,全力修复龙骧,并尽可能从银霄号资料中,提取关于‘归墟之眼’内部环境、危险、以及可能路线的任何信息!碧漪道友,继续参悟混沌真水,务必在一个月内,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叶孤云,整合所有资源,清点物资,训练战部,做好长期艰苦探索和战斗的准备!”
“是!”众人齐声领命,眼中充满了期待与斗志。
一场席卷整个秘境核心区域的终极风暴,即将因他们的行动,而被彻底引爆。而陈丰,在渡过化神劫与心魔劫的双重洗礼后,已然如同一柄开锋的帝剑,准备斩开前路一切迷雾与阻碍,直指那最终的传承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