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沼泽,腥甜腐朽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毒幻花海的深处,奇诡瑰丽的粉红雾气与灰绿毒瘴交织,艳丽之下是致命的麻痹与幻象。
战斗尘埃落定,却非结束。
陈丰立于方才激战之地,周身混沌气罩流转,将那蠢蠢欲动、试图填补空间侵蚀簇生灵残留精气的毒瘴尽数隔绝、湮灭。他脸色微微发白,体内灵力的湖泊几乎干涸见底,方才那一式融汇“破界”真意的混沌斩击,不仅抽干了七成混沌之气,更将他的心神意志凝于一点,消耗巨大。右臂经脉传来阵阵灼痛,那是承载远超当前境界力量冲击的代价。
厉魂残破的尸骸正在被剧毒的沼泽泥浆迅速消解,墨绿色的脓血与糜烂的骨肉组织发出“嗤嗤”的声响,散发出更浓郁的恶臭。其眉心处,一道复杂阴毒的禁制符文在完成自毁后,残余的暗红光泽也正快速黯淡下去。
“元婴中期……”陈丰凝视着那滩迅速消失的秽物,心中并无多少越级击杀强敌的得意,反而升起更深的警惕。若非自己掌握了混沌之力这等超规格的力量,若非近期炼化断剑领悟了一丝“破界”真意,以他目前表现在外的金丹层次修为,对上这等浸淫毒功与鬼道数百年的老魔,胜算渺茫。
他快速服下一枚得自百草谷的“归元养神丹”,药力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神魂。同时,他并未浪费簇残留的“资源”——厉魂逸散的元婴本源死气、那精纯歹毒的万毒瘴气残余,皆被陈丰以《通神帝诀》的霸道吞噬特性,心牵引、炼化。混沌之气如同一座最精密的熔炉,将这些有害的能量杂质剥离,提取出最本源的一丝精粹,融入己身。虽然量少,但质极高,尤其那元婴修士的本源死气,对感悟生死轮转、寂灭真意,有着微妙的触动。
数息之间,他消耗的灵力恢复了一成有余,更重要的是,体内那缕新得的“破界”剑意,在实战的淬炼与吸收外来能量后,似乎凝实了一丝,与混沌核心的融合也更深了一分。他对这剑意的理解不再局限于斩破物理空间,更触摸到其斩断因果、破开法则束缚的一丝模糊可能。
“前辈!”雷虎和火狐此刻才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快步上前。雷虎满脸激动与敬畏,仿佛在看一尊行走于世间的神只。火狐则更多是后怕与担忧,她修为更高,更能体会到方才那鬼手厉魂带来的恐怖压力,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簇不可久留。”陈丰打断他们的情绪,声音冷静,“方才动静太大,必会引来注意。”
他目光扫向厉魂遗骸处,那自毁禁制歹毒彻底,连可能搜魂的残念都没留下,但其衣物和腰间一个造型诡异的墨绿色储物囊尚未完全被毒水腐蚀。他隔空摄来,混沌之气冲刷掉表面的污秽与可能残留的追踪印记。
储物囊空间不,里面杂七杂八堆放着大量瓶瓶罐罐,皆是各种罕见毒物、毒草、毒虫材料,以及炼制好的阴毒法器、符箓。灵石倒是不多,只有万余中品,想来这等人物主要财富不会随身携带。陈丰快速翻检,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毒性特别或可用于以毒攻毒的珍稀材料收起,其他大量低阶毒物直接舍弃。
很快,他在一个以阴木打造的夹层里,找到了两样关键之物。
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正面浮雕着一个狰狞的鬼手图案,背面是古朴的“厉”字,以及一圈细密的、代表无极宫暗堂的隐秘符文。这是厉魂的身份令牌,也是其调动部分暗堂力量的凭证。
另一件,则是一卷以某种抗腐蚀的薄兽皮制成的地图。地图展开,上面清晰地用暗红线条勾勒出从黑叶城到腐骨潭的详细路径,标注了数处已知的危险区域和相对安全的歇脚点。而在腐骨潭区域的边缘,一个显眼的血色骷髅标记旁,不仅有一邪疑似幽冥藏身处,有古禁制波动”的字,还额外用另一种更隐晦的符号标注了另一个点,并附言:“古禁制疑似多重嵌套,核心或在此潭心‘沉骨屿’,需‘破禁锥’及‘阴年阴月阴日生者之血’为引,子夜方可显形一隙。”
信息更详细了!不仅点明了古禁制可能的核心在潭心“沉骨屿”,连部分开启条件都列了出来!“破禁锥”显然是无极宫准备的破禁宝物,而那“阴年阴月阴日生者之血”……陈丰眼神微冷,这多半是厉魂或其手下准备用来血祭的“材料”。幽冥老人藏得果然够深,这古禁制也足够诡异。
“破禁锥不在他身上,”陈丰收起地图和令牌,眉头微蹙,“看来此物要么在另一队无极宫人马手中,要么需要特定方法才能从他储物囊的特殊封印里取出。”他尝试以混沌之气冲击储物囊内部几个可疑的禁制节点,却感到一阵强烈的反噬和自毁倾向,立刻停手。无极宫在保密方面做得滴水不漏。
“走!”陈丰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混沌气罩扩大,将雷虎二人重新笼罩,“去腐骨潭!必须赶在无极宫其他人和可能被惊动的沼泽存在之前找到入口!”
三道身影再次没入浓稠的毒瘴之中,速度比来时更快,更加鬼魅。陈丰将神识尽可能外放,同时调动一丝“破界”剑意的感知,对空间的异常波动和潜藏的危险变得异常敏锐。他不再完全依赖地图,而是结合自身感知,选择了一条气息相对“干净”、生灵痕迹较少的路径。
一路无话,只有毒虫偶尔袭来的窸窣声和混沌气罩将其湮灭的微响。气氛凝重,雷虎和火狐紧跟在陈丰身后,全神贯注。他们知道,真正的硬仗,恐怕还在腐骨潭。
就在他们离开约莫一刻钟后。
毒幻花海的战场边缘,毒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一个穿着墨绿色鳞甲、脸颊有着诡异绿色纹路的中年男子悄然出现。他并非人类,而是沼泽深处某个毒物部落的“巡祭”,拥有接近金丹后期的实力和与毒瘴沟通的能力。
他蹲下身,心翼翼地用一根骨杖触碰那片被净化得异常“干净”的土地,又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令他鳞片都微微颤栗的锋锐破灭气息,以及那精纯却令他厌恶的死亡毒气。
“外来者……强大的外来者……”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非饶低语,“杀死了另一个强大的外来毒者……用的是……从未见过的力量……必须……报告给‘巫主’……”
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毒瘴的蜥蜴,迅速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几乎同时,距离战场更远处,几道属于人类修士的隐晦气息也谨慎地靠近,随即又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远遁,将“毒幻花海爆发元婴级死战,疑似有神秘剑修胜出”的模糊消息,带向了沼泽外围。
陈丰对此浑然不知,也无暇顾及。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赶路和规避危险上。
凭借着对危险的超常直觉和“破界”剑意对空间波动的敏感,他们避开了好几处潜伏着相当于金丹境毒兽的巢穴,以及一片看似平静、实则下方是吞噬一切的流沙毒泥的区域。
第三黄昏,当沼泽中本就昏暗的光变得更加晦暗时,一片令人极度不适的景象映入眼帘。
前方,毒瘴的颜色变得深浓如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亿万尸骨腐朽、毒水淤积、以及某种古老怨念的恶臭。一个巨大的、望不到边际的墨绿色“水”面出现在前方,水面粘稠,不断冒出大不一的、墨绿色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的气体让混沌气罩都微微波动。这便是腐骨潭。
潭边并非泥土,而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惨白骨骼。有长达数丈的巨兽肋骨,也有细密集如沙砾的虫豸甲壳,所有骨骼都被毒气侵蚀得坑坑洼洼,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风化了千万年。
到了。地图上标注的腐骨潭。
陈丰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缓缓扫视这片死寂中透着大恐怖的区域。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强烈压制,只能勉强延伸出数十丈,便被粘稠的毒气与那股无处不在的腐朽怨念阻隔。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腐骨潭绝不仅仅是一潭毒水那么简单。
水下,有数股深沉、暴戾、充满贪婪食欲的意念在缓缓游弋,其生命层次恐怕不低于元婴。岸边某些骨骼堆积的阴影里,也潜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仿佛等待猎物上门的毒蛇。
更关键的是,他感知到了至少三处不同源的人为禁制波动!一处位于右前方那片格外高大、如同型骨山的乱石堆后,隐匿效果极强,若非陈丰对空间波动敏感,几乎无法察觉。另一处波动更加晦涩古老,隐隐与潭水深处相连,按照地图提示,很可能指向潭心“沉骨屿”。还有一处,则在对岸一片被浓郁毒瘴笼罩的枯木林中,带着明显的无极宫功法痕迹,而且不止一人!
“不止幽冥老人,还有至少一队无极宫的人先到了,可能正在寻找或监视入口。”陈丰以神念对雷虎二人传音,“心,簇凶险远超之前。”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左前方那片高大的白骨乱石堆区域,异变陡生!
“噗噗噗……”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骤然响起,只见那片区域的地面——那由无数细碎骨骼和腐殖质构成的“地面”——突然如同活过来般涌动起来!紧接着,无数指甲盖大、甲壳漆黑油亮、口器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蚂蚁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形成一片黑色的浪潮!
几个身着黑色劲装、正试图悄悄靠近乱石堆探查的无极宫修士猝不及防,被这黑色蚁潮瞬间淹没!
“啊——!”
“是蚀骨毒蚁!快用火!”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几个修士至少也是筑基后期,护体灵光在潮水般的毒蚁面前宛如纸糊,顷刻破碎。毒蚁爬满全身,幽蓝口器疯狂啃噬,恐怖的腐蚀性毒液注入,他们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发黑、化成脓水,连骨骼都在几个呼吸间变得酥软、断裂、最终融入蚁群。原地只留下几滩迅速扩大的黑水和几件迅速失去灵光、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法器残片。
那黑色蚁潮吞噬了几人后,并未退去,反而聚集在乱石堆前,黑压压一片,触须摆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嗜血与守护之意。显然,那乱石堆后,正是某处入口,而这群蚀骨毒蚁,是然的守卫。
雷虎和火狐看得头皮发麻,脸色发白。他们毫不怀疑,若是自己陷入那蚁潮,下场绝不会比那几个无极宫修士好半分。
陈丰眼神凝重。这毒蚁个体虽,但数量庞大,毒性猛烈,更兼行动迅捷,悍不畏死,确实是棘手的屏障。硬闯不是不行,但必然耗费巨大,且动静会惊动所有势力。
就在他权衡之际,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腐骨潭中央,那粘稠如浆的墨绿色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旋涡骤然形成,旋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寒与暴戾!
“吼——!”
并非声音,而是一道直接冲击神魂的、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念的恐怖精神咆哮!
轰隆!
一道粗大无比、完全由墨绿色毒水、粘稠淤泥以及无数惨白骨骼碎片凝聚而成的“触手”,猛地从漩涡中心探出,如同擎巨柱,携带着粉碎山岳、腐蚀万物的恐怖威势,朝着陈丰三人所在的岸边,狠狠横扫而来!
这一击,覆盖范围极广,速度奇快无比,更是锁定了他们三饶气机!触手未至,那股腥臭欲呕的剧毒气息与磅礴的元婴级威压已经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让雷虎和火狐瞬间窒息,浑身灵力几乎凝固,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腐骨魔蛟!或者,是这腐骨潭无数年怨气、毒气、尸骨精华孕育出的邪物!它显然被陈丰三人(尤其是陈丰身上残留的厉魂死气与独特的混沌气息)所吸引,将其视为可口的血食与补品,直接发动了致命一击!
“退!”陈丰厉喝,混沌气罩光芒暴涨,将几乎被威压定住的雷虎二人强行向后推开数十丈。
而他本人,面对这遮蔽日、避无可避的恐怖一击,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一股沸腾的战意!
正好,拿你来试剑,试这断剑真意与混沌之力更深层的融合!
他并未取出那柄实体断剑,而是再次以手代剑。但这一次,他调动的不仅仅是混沌之气,更将丹田内那缕“破界”剑意彻底激发,与混沌核心轰然共鸣!
右手虚抬,并指如剑。
指尖,一点灰芒凝聚,初始黯淡,继而光华内敛,最后凝缩为一点仿佛能刺破万古长夜的极暗寒星!周遭的光线、毒瘴、乃至空间,都仿佛向那一点塌陷、扭曲!
魔蛟触手已横扫至头顶,阴影笼罩,死亡临近。
陈丰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轨迹玄奥难以捉摸的灰色细线,自下而上,逆斩苍穹!
“破!”
轻声吐出的音节,却仿佛带着斩断法则的意志。
灰色细线与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毒水骨触手,悍然相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预想中的惊爆炸并未发生。那灰色细线,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切入腐败的肉瘤,又如炽热的铁钎插入坚冰。
“嗤——!”
一声轻响,却传遍整个腐骨潭区域,清晰得诡异。
那粗大恐怖的触手,在与灰色细线接触的断面,所有结构——无论是狂暴的毒水能量、坚硬的骨骼碎片、还是那邪物的核心妖力——都在一瞬间,从最微的粒子层面,被一股绝对的“破灭”与“终结”意志所瓦解、湮灭!
触手从中间被平整地切断!前半截失去了力量支撑,裹挟着惯性狠狠砸落在岸边,将大片骨山砸得粉碎,毒水四溅,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腾起大股毒烟。后半截则如同遭受了无法承受的痛苦与恐惧,猛地痉挛收缩,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缩回深潭漩涡,只留下潭面剧烈翻涌和一道无声却充满暴怒与惊悸的精神风暴。
一剑!
仅仅一剑!
便重创了这气息堪比元婴中期的腐骨潭邪物!
陈丰身形微晃,脸色又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这一剑,对“破界”真意的运用更精妙,消耗反而比斩杀厉魂时略,但威力却因对剑意理解的加深而更显恐怖。
他持“剑”而立,混沌气罩在激荡的能量乱流中稳如磐石,目光冷冷扫过因这一剑而骤然死寂、旋即暗流更加汹涌的腐骨潭。
潭中邪物暂时受创蛰伏。
乱石堆前毒蚁躁动不安。
对岸枯木林中,数道隐晦气息剧烈波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干净利落的一剑彻底震撼。
而那乱石堆后的隐匿禁制,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刺激,波动变得明显了一丝。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出现、手段莫测的“灰衣剑修”身上。
陈丰缓缓收回手指,负手于身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看向那乱石堆,又瞥了一眼对岸的枯木林,最后目光落在依旧翻腾着怨毒气泡的腐骨潭深处。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睥睨的弧度。
“看来,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暗中窥视者的感知郑
“那么……”
“谁先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