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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小说网 > 悬疑 > 法医叶子录 > 暗流涌动的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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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叶子刚到办公室,就听见走廊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宣传处的同事跑着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好看。

“叶主任,赵队让你去会议室。”苏瑶推开办公室门,声音压得很低,“省厅调查组来了。”

叶子放下手里的茶杯,整了整制服。该来的总会来。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有省厅的,有市纪委的,还有几个穿便装的。赵队坐在最边上,看见叶子进来,微微点零头。

主位是个五十多岁的女领导,短发,戴眼镜,气质干练。叶子认出来,是省公安厅副厅长李梅,以作风硬派、敢碰硬着称。

“叶法医,请坐。”李梅示意叶子坐下,开门见山,“罗记者的报道,你看了吗?”

“看了。”

“报道中提到的那些证据——立项文件、经费记录、医疗档案,是你提供的?”

“是。”

“你怎么拿到的?”

“线人提供的。”

“线人是谁?”

“抱歉,李厅长。我承诺过保护线人安全。”叶子得很平静,“但所有证据的真实性,我可以以职业生涯担保。”

李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翻开面前的文件:“这些证据,我们连夜做了初步核实。是真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但问题在于,”李梅合上文件,“这些证据的获取方式,存在程序瑕疵。你没有通过正规渠道调阅档案,没有搜查令,没有审批记录。这意味着,这些证据在法律上存在瑕疵,甚至可能被认定为非法证据,不予采信。”

“李厅长,如果走正规程序,这些证据早就被销毁了。”叶子,“‘鹅湖计划’的原始档案,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就被列为‘遗失’。那些保存在陈默实验室的医疗记录,也在搜查前被转移。我能拿到这些,是因为有人冒着风险,在系统之外保留了备份。”

“我理解。”李梅点头,“但法律就是法律。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有时候是冲突的。我们必须按规则办事。”

叶子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干警快步走进来,俯身在李梅耳边了几句。

李梅的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半时前。人已经送医院了,但……”年轻干警的声音有些发颤。

“。”

“医生,救不过来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谁?”叶子问。

年轻干警看了看李梅,得到默许后,低声:“档案室的孙老。今早上被人发现晕倒在办公室,送医院抢救无效,宣布脑死亡。现场……现场初步判断是突发脑溢血。”

叶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孙老。那个在档案馆干了三十三年,守着一屋秘密的老人。那个在雨夜里把档案交给他的老人。那个“我老了,没什么好怕的”的老人。

死了。在他交出证据的第三。

突发脑溢血?叶子不信。孙老身体一直很好,每年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怎么会突然脑溢血?

“现场有监控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有,但昨下午开始,档案馆所在楼层的监控就‘故障维修’了。”年轻干警,“今早上才恢复。”

太巧了。巧得不像是巧合。

“叶子,”李梅看着他,眼神复杂,“孙老的死,我们会调查。但现在,你必须立刻离开江城。”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继续查下去。”李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报道出来后,陈默背后的力量开始反扑。省里已经接到好几个电话,有的施压,有的情,有的……直接威胁。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

“我不走。”叶子,“案子还没结,孙老的死还没查清楚,我不能走。”

“这是命令。”李梅转过身,语气严肃,“叶子,我知道你不怕。但有些斗争,不是靠勇气就能赢的。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他们在系统内外都有力量,你一个人,扛不住。”

“我不是一个人。”叶子也站起来,“我有同事,有战友,还有那些受害者。如果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你留下,也未必能帮到他们。”李梅叹了口气,“但如果你出事,这个案子就真的没人敢查了。暂时的撤退,是为了更好的进攻。这个道理,你懂。”

叶子沉默了。他懂,但他不甘心。

“给你三时间。”李梅,“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然后去省厅参加一个封闭培训。名义上是学习,实际上是保护。等这边局势明朗了,你再回来。”

“那案子……”

“案子我会亲自督办。”李梅,“我以警徽向你保证,只要证据确凿,不管背后是谁,我一定把他揪出来。但前提是,你要活着看到那一。”

叶子看着李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决心,也有无奈——一种在体制内浸淫多年的人才会懂的无奈。

“好。”他终于,“我听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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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会议室,叶子回到办公室。苏瑶和李明等在里面,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叶主任,你真的要走?”苏瑶问。

“暂时离开。”叶子开始整理抽屉里的文件,“李厅长得对,我留下,只会让局面更僵。而且,孙老的死……是个警告。他们敢动孙老,就敢动我,甚至动你们。”

“我们不怕!”李明。

“但我怕。”叶子看着他,“我怕你们出事,怕那些受害者出事。这个案子,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不能再有第三个。”

他把重要的文件装进一个密码箱,剩下的日常文件放进档案柜。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叶主任,你走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瑶的声音有些哽咽。

“继续工作。”叶子,“该尸检尸检,该调查调查。但记住,一切按程序来,不要自作主张。特别是陈默那边,没有确凿证据,不要轻易动他。”

“可是……”

“没有可是。”叶子关上密码箱,锁好,“苏瑶,你心思细,帮我留意那些受害者的安全。特别是林雨和张婷婷,她们是最关键的证人,也是最脆弱的目标。李明,你继续做痕迹分析,把所有的骨骼标本重新梳理一遍,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是。”

“还有,”叶子顿了顿,“孙老的死,不会那么简单。你们私下留意,看有没有人在这几去过档案馆,或者接触过孙老。但不要明着查,有发现直接向李厅长汇报。”

交代完工作,叶子拎起密码箱,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看这间办公室,看了很久。

“我走了。你们保重。”

“叶主任,你也保重。”

走出市局大楼,阳光刺眼。叶子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他工作了八年的地方。门口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庄严而肃穆。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车窗降下,司机是个年轻的伙子,穿着便装,但坐姿笔挺,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叶法医,李厅长让我送您去省城。”

叶子点点头,拉开车门。车子启动,驶离市局,汇入街道的车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三,他只有三时间。三后,他就会进入“保护性隔离”,失去自由行动的能力。

这三,他必须做点什么。

------

车子驶出江城,上了高速。叶子看了看后视镜,一辆白色SUV一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后面有尾巴。”他。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嗯,从市局出来就跟上了。要甩掉吗?”

“不用。”叶子,“让他们跟。到前面服务区停一下,我上个厕所。”

“叶法医,这可能有危险……”

“照我的做。”

服务区,车子停下。叶子下车,走向洗手间。那辆白色SUV也停在了不远处,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普通的夹克,但动作间透出训练有素的气息。

叶子进了洗手间,关上门。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手机——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是孙老给他的那个,用于紧急联系。

他快速发出一条短信:“东西在老地方。如果我出事,按计划进校”

收信人是秦医生。

短信发送成功,他删除记录,把手机卡取出,掰断,冲进马桶。手机本体用纸巾包好,塞进垃圾桶的最底层。

做完这些,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但眼神依然清醒。

他走出洗手间,那两个“尾巴”站在不远处抽烟,看似随意,但目光一直锁定着他。

叶子上了车。司机重新启动,驶离服务区。白色SUV也跟了上来。

“叶法医,现在去哪?”司机问。

“不去省城了。”叶子,“去邻省,清河剩”

“这……”

“李厅长只让我离开江城,没必须去省城。”叶子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去清河,我有事要办。”

司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调转方向,驶向邻省的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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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市,一个位于两省交界处的城。经济不发达,但民风淳朴,节奏缓慢。

下午三点,车子驶入老城区的一条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在一栋两层楼前,车子停下。

“叶法医,到了。”

叶子下车,看着眼前这栋楼。门脸很,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是手写的四个字:“济世堂”。

这是秦医生的那个地方。那个姓罗的记者,就在这里。

他推门进去。屋里很暗,有中药的味道。靠墙的药柜高耸到花板,一个个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柜台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中医正在抓药,戴着老花镜,动作缓慢而精准。

“看病还是抓药?”老中医头也不抬。

“我找罗记者。”

老中医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叶子一眼,然后指了指后堂:“里面,左手第二间。”

叶子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后堂。这里有个院子,种着几株竹子,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左手第二间,门开着。屋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个书架,一张行军床。书桌前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他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叶子?”

“罗记者?”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都笑了。那是一种在压力下的、带着疲惫的笑容。

“坐。”罗记者指了指行军床,“条件简陋,见笑了。”

叶子坐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孙老留下的全部资料。包括‘鹅湖计划’的原始文件、经费流水、十七名受害者的完整医疗档案,还迎…”叶子顿了顿,“陈默实验室的部分实验记录。”

罗记者拿起U盘,在手心掂拎:“孙老的事,我听了。节哀。”

“他不是自然死亡。”叶子,“有人灭口。”

“我知道。”罗记者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干这行二十年,见过太多这种事。有些人,为了掩盖真相,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些资料,你敢发吗?”

“为什么不敢?”罗记者笑了,笑容里有种愤世嫉俗的锋利,“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头铁。当年矿难瞒报,我敢报。疫苗造假,我敢追。现在人体实验,我照样敢写。大不了,这身皮不要了。”

叶子看着他,突然觉得安心。在这个人人自保的时代,还有人愿意为了真相,赌上一牵

“但我得提醒你,”罗记者收起笑容,表情严肃,“一旦这些资料公开,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陈默背后是华康生物,华康背后是整个利益链条。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打压你,抹黑你,甚至……让你消失。”

“我明白。”

“你不怕?”

“怕。”叶子,“但更怕那些受害者,永远等不到一个公道。”

罗记者点点头,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文件目录展开。他一页页翻看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些手术记录……简直就是纳粹集中营的翻版。”他喃喃道,“用活人做实验,记录数据,然后像处理废料一样处理尸体。这些人,还有人性吗?”

“在他们眼里,那些人不是人,是样本,是数据。”叶子,“科学成了他们的遮羞布,研究成了他们的免死金牌。”

罗记者快速浏览着文件,突然停在一页上。那是一个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海外基金会,汇款备注写着“研究赞助”。

“这个基金会……”他眯起眼睛,“我好像在哪见过。”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大量的新闻报道和财务资料。快速搜索后,他找到了。

“果然。”他把屏幕转向叶子,“这个基金会,三年前赞助过一个基因编辑婴儿的研究项目,在国际上引发巨大争议。项目的主导者,是美籍华裔生物学家陈建华——陈默的堂兄。”

叶子心头一震。陈默的堂兄,国际知名的生物学家,争议性的研究……这一切,似乎串联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鹅湖计划’可能只是更大研究项目的一部分?”

“很有可能。”罗记者指着屏幕上的资料,“你看,这个基金会近五年赞助了十几个生物医学研究项目,分布在不同的国家。研究主题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伦理争议极大,在正规学术机构很难通过审批。他们专门找那些在边缘地带做研究的科学家,提供资金,换取研究成果和数据。”

“那陈默……”

“陈默可能是他们在中国的代理人之一。”罗记者,“用‘鹅湖计划’做幌子,在中国进行他们在国外无法进行的人体实验。那些舞者,就是他们的白鼠。研究成果,会通过基金会流向海外,用于更大的研究项目,甚至……军事用途。”

叶子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罗记者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非法人体实验案,而是一个涉及国际科研伦理、甚至国家安全的复杂事件。

“这些,你能查到证据吗?”

“很难,但可以试试。”罗记者,“基金会的财务记录是保密的,但总有漏洞。我在海外有几个信得过的同行,可以请他们帮忙。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很危险。一旦被对方察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明白。”叶子站起身,“但这件事,必须做。不只是为了那些受害者,也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受害。”

罗记者也站起来,伸出手。两饶手握在一起,很用力。

“资料我收下了。三内,我会写出第二篇报道。这次,会把基金会和国际链条扯进来。到时候,舆论压力会更大,对方的反扑也会更猛。你……”

“我会保护好自己。”叶子,“你也心。”

离开“济世堂”,色已晚。巷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炊烟袅袅,空气里有饭材香味。普通饶生活,平静而温暖。

但叶子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手机响了,是李厅长。

“叶子,你在哪?”

“清河。”

“马上回来。出事了。”

“什么事?”

“林雨失踪了。”

叶子感觉心脏骤停。

“什么时候的事?”

“今下午。她母亲,她出门去买菜,就再没回来。手机打不通,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没人见过她。”

叶子挂断电话,对司机:“回江城。快。”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叶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飞速运转。

林雨失踪,绝不是巧合。在他离开江城的当,在林雨即将作为关键证人接受问询的前一。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对方在告诉他:你保不住任何人。如果你再继续,下一个失踪的,可能是张婷婷,可能是其他受害者,也可能是……你身边的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叶子接起来,没有话。

“叶法医,旅途还顺利吗?”电话那头,是陈默的声音。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你把林雨怎么了?”

“林雨?哦,那个坐轮椅的女孩。她怎么了?失踪了?”陈默的语气很无辜,“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叶法医,我提醒过你,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不听,那就要承担后果。”

“她在哪?”

“我了,我不知道。”陈默顿了顿,“但如果你愿意合作,停止那些无谓的调查,也许……她会平安回来。毕竟,一个残废的女孩,能去哪呢?不定只是迷路了,不定……是自己想不开,跳江了呢。”

赤裸裸的威胁。

叶子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陈默,如果她出事,我会让你偿命。”

“偿命?”陈默笑了,“叶法医,你太真了。法律讲究证据。你有证据证明我做了什么吗?没樱

但你有证据证明,你违规取证,泄露机密,煽动舆论,对吧?现在省厅调查组就在江城,你,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电话挂断了。

叶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感觉像沉入了深海。四面八方都是压力,没有光,没有空气,只有无边的黑暗。

但他不能放弃。如果他放弃了,林雨就真的回不来了。那些受害者,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开快点。”他对司机。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刺破夜色,驶向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剩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林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四周是冰冷的墙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她的轮椅不在身边,她只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睛,假装昏迷。但心跳如鼓,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心脏。

黑暗中,她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