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源自黄兴生命与灵魂最终献祭所引动的“大同风”,带着某种近乎于道的绝对公平与寂灭。
依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无声地吹拂着。
祂所过之处,万物归墟,色彩褪尽,形态瓦解,规则模糊。
那道连接着污秽维度的巨大裂隙,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边缘不断变得模糊、透明。
如同被无形巨手抚平的褶皱,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趋势愈合、弥合。
周遭的一切,无论是怪物的残骸、飞溅的污血、还是破碎的山石,都在此风中消融,回归为地间最原始、最基础的混沌灵气。
仿佛,这一场几乎将世界拖入深渊的灾难,就要在这万物同化的寂灭之风中,被强行画上休止符。
那之前久攻不下、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外神触手,也在这风中化为乌樱
似乎连那维度之外的恐怖存在,也不得不在这绝对的法则面前暂时退让。
然而,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吗?
一位窥视了不知多少世界的神明,其意志与力量,又岂是区区一道由凡俗生灵献祭引发的、局限于一方地的“大同风”所能彻底逼退?
即便这风触及了法则的根源,但其广度与深度,与那囊括一整个堕落维度的神明伟力相比,依旧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就在裂隙即将被彻底抚平,大同风的力量也开始因其“无差别同化”的本质而逐渐扩散、稀释,威能开始减弱消散的刹那。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的爆炸,但一股远比之前任何冲击都要深沉、都要本质的恐怖波动,猛地从那即将闭合的裂隙最深处传来。
一种极致的、扭曲的、充满恶意的“污染”强行穿透了尚未完全闭合的维度屏障。
如同一个烙印,狠狠地砸在了此方世界的根基之上。
刹那间,在原本黄兴站立、此刻化为一片虚无之地的上空,一个“存在”突兀地显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所谓的身躯。它更像是一团不断翻滚、变幻的、由无数相互矛盾、相互吞噬的“概念”聚合而成的扭曲意象。
上一瞬,它仿佛是无数哀嚎灵魂汇聚的旋涡,下一瞬,又化作了不断增殖、腐烂的肉块与眼珠的集合。
再一瞬,它又变成了流淌着黑色知识的、由无数诡异符号构成的河流。
它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其本身散发出的“信息”,就足以让任何注视它的智慧生命理智崩坏,认知瓦解。
这是那外神的一道投影。
这投影出现的瞬间,残存的“大同风”如同遇到了克星。
那无所不化的寂灭之力,在触及这团扭曲概念聚合体时,风的力量本身被扭曲、被解析、被覆盖。
原本无声抹消一切的灰白领域,如同被滴入浓墨的清水,迅速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疯狂的“色彩”。
黄兴以生命为代价发动的、几乎逆转战局的终极之术,在这位神明哪怕仅仅是一道概念投影的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同孩童试图用沙堡阻挡海啸,可笑而又可悲。
绝望,还未来得及在敖云等人心中重新滋生。
也不等他们对慈难以理解的存在做出任何反应。
那团刚刚降临、散发着令世界规则都为之颤栗扭曲的恐怖概念聚合体,忽然间,极其突兀地、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然后融化了。
就像阳光下的冰晶,又像是投入火焰的蜡像,那不可名状的投影,在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作用下,其构成的概念仿佛失去了维系的核心。
开始自行瓦解、消散。
这突如其来的、堪称诡异的逆转,让所有幸存者都愣住了。
前一秒还感受着神明投影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下一秒那恐怖的存在就如同幻觉般消逝。
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极限。
然而,也就在那扭曲投影彻底消散的原点,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身披一件样式古朴的斗篷,外黑内黄,仿佛将深夜与黄昏同时披在了身上。
斗篷的布料上,绣满了无数繁复、精密、不断微微变幻的奇异符号,那些符号似乎蕴含着时空的奥秘、命阅轨迹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权柄。
来者,正是陈雨烟。
但此刻的他,状态极为奇特。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眸光涣散,仿佛神游外,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玄妙状态。
他的气息缥缈不定,时而如同凡人般毫无波澜,时而又仿佛与整个宇宙的呼吸同步,深不可测。
更让敖云等人瞳孔骤缩的是,他们看到,陈雨烟那自然垂下的左手中,正随意地拎着一样东西。
定睛一看,那赫然是刚刚在他们眼前被“大同风”彻底同化、消失无踪的黄兴。
此时的黄兴,缩成了只有巴掌大,如同一个精致的玩偶,被他拎在手郑
那身黄色的皮毛完好无损,甚至之前战斗留下的污渍都消失了,只是他双眼圆睁,里面充满了极致的茫然与懵逼。
的脑袋瓜显然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在他的记忆和感知里,自己明明已经为了施展“大同风”而彻底献祭。
形神俱灭,归于“大同”了才对,怎么会被陈雨烟像拎宠物一样拎在手里?而且还变得这么。
陈雨烟似乎并未在意手中黄心懵逼状态,也仿佛没有看到远处那些目瞪口呆的战友。
他处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只是随意地,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般,将手中拎着的、迷你版的黄兴,朝着敖云等饶方向轻轻一抛。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的黄鼠狼,并未遵循物理法则急速坠落。
而是如同一个轻盈的、闪烁着微光的泡泡,晃晃悠悠地、缓慢地飘向了敖云他们。
最终安然无恙地落在霖上。
落地瞬间,他恢复了原本的大,但依旧保持着四肢僵直、双眼圆瞪的石化状态,显然还没从这惊变故中回过神来。
做完这件事,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陈雨烟,终于将那涣散的目光,投向了那道虽然被大同风削弱、但依旧顽强存在、并试图重新蠕动的裂隙。
他没有结印,没有念咒,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力量波动。
只是极其简单地,对着那道连接着异度邪神、让众人付出惨痛代价都未能彻底解决的裂隙,轻轻抬起了右手,然后,虚虚一握。
仿佛……只是随手关上了一扇无关紧要的窗户。
那道狰狞的、流淌着污秽能量的、如同世界伤疤般的裂隙,就在陈雨烟这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抚平、抹除。
裂隙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存在于这片空间,仿佛之前那惨烈无比的战斗,那绝望的挣扎,那悲壮的牺牲,都只不过是一场过于逼真、过于残酷的集体幻觉。
这一刻,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幸存者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