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心悸感就像一根冰冷的毒针,猛地扎进张玄远的后脑勺。
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那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杀意。
“寒烟,退回来!”张玄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晚了。
三道金线交织成的光网,像一张活过来的蛛网,悄无声息地朝着寒烟当头罩下。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
寒烟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她能感觉到,一旦被那张网罩住,自己连同神魂都会被瞬间绞成齑粉。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来自更高层阶力量的绝对碾压。
她想退,但先前为了全力一击,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在了剑尖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就像被无形的泥潭困住,连动一下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横插在她和那张金网之间。
是张玄远。
他几乎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块石头扔了过来,整个人狼狈地在半空中翻滚,一面巴掌大的黑色旗被他用牙咬着,从嘴里“呸”的一声吐出,迎风便涨。
“哞——!”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牛吼,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面不起眼的青牛旗瞬间化作三丈高下,旗面上,一头筋肉虬结的青色蛮牛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四蹄踏空,低头猛地一顶。
“滋啦——”
金网罩在了青牛虚影的犄角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在用钝刀子切割坚韧的皮革。
无数细碎的金色电弧四下飞溅,每一道落在旁边的山石上,都炸出一个拳头大的焦黑坑洞。
青牛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旗面上的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张玄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捅了进去,丹田里翻江倒海,一口咸腥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喷在了青牛旗的旗杆上。
法宝与主人心神相连,青牛旗受损,他这个主人也跟着遭了重创。
那张金网的威势也被这一顶削弱了大半,但依旧余势不减,擦着青牛的侧身,狠狠抽在了寒烟的护体灵光上。
“砰!”
寒烟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惨叫一声,整个裙飞出去几十丈,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撞在远处的一块山壁上,又滚落下来,生死不知。
“寒烟师姐!”
“家主!”
后方的修士们发出一阵惊呼,攻势瞬间乱了。
张玄远强忍着神识的剧痛,一把抓住摇摇欲坠、光芒暗淡的青牛旗,身形踉跄地后退。
他死死盯着那道重新恢复平静的金色光幕,眼神里除了惊怒,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战斗。
刚才那张金网,绝对不是筑基期修士能布置出来的手笔。
“是四门锁关阵!”下方阴影里,黄澎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但那声音里不再有先前的自信,只剩下一种见了鬼似的惊骇和绝望,“妈的,老子看走眼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阵,是两个!外面这层土行杀阵只是个幌子,是个消耗品!里面还套着一个‘夺命三剑阵’!刚才那是第一剑,金丝剑网!”
黄澎连滚带爬地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指着那光幕,声音都变流:“这……这是三阶上品杀阵!至少需要一个筑基大圆满的阵法师坐镇,甚至……甚至可能是半步金丹的阵道高手!这丰城堡里有怪物!”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个饶心上。
三阶上品杀阵?
半步金丹的阵道高手?
这仗还怎么打?拿命去填吗?
队伍里,先前还嗷嗷叫着要建功立业的修士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脸色发白,握着法器的手都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士气,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正悄无声息地瓦解。
“黄老!有没办法绕过去?或者找到阵眼破绽?”张玄远压下喉头的血腥味,嘶声问道。
“没用的!”黄澎痛苦地摇着头,满脸的胡子都在哆嗦,“四门锁关,四象之力自成循环,除非有本事一瞬间打碎它四根阵基,否则根本没有破绽可言!更何况里面还藏着个要命的剑阵!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布死刑。
“强破。”
“用人命,一道一道地磨掉它的杀招,耗光它的灵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饶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张玄远身上,那眼神里,有恐惧,有退缩,也有着一丝最后的指望。
张玄远没有去看他们。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座固若金汤的丰城堡,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脑在疯狂运转。
强攻,就是送死。
撤退?
青玄宗的督战队就在后面,临阵脱逃,只会死得更快,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进退两难。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让剧痛的神识稍稍清醒了一些。
不能乱。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那个藏在阵法后面的老王八,不可能真的无懈可击。
张玄远猛地一催脚下飞剑,没有再冲向那道光幕,而是压低了高度,像一只贴着树梢滑翔的猎鹰,绕着整座丰城堡的山体,开始低空盘旋起来。
他的神识不再试图去硬撼那铜墙铁壁般的阵法,而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细细地铺开,扫过山体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林,每一块不起眼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