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黑暗被抛在身后。
但前方的维修道并未明亮多少。
应急灯每隔十米才有一盏。
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管道锈蚀的轮廓。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混杂着油污。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味、陈年灰尘的呛鼻福
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冷而压抑的熏香。
那香味与“枕边梦”的甜腻截然不同。
它仿佛是从墙壁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疏离。
“第二个大型通风口……”
坂田银时压低声音。
手电光扫过前方管道壁上那个直径超过两米的漆黑圆洞。
通风扇早已停转,只剩下空洞的框架。
他示意身后两人停下,光束移向左侧。
那里,一堆锈蚀的管道零件、破损的木箱和废弃物几乎堆到了花板。
但在最深处,手电光捕捉到了一道边缘整齐的金属门缝。
门上,“检修专用”的字样几乎被污垢掩盖。
“是这里阿鲁。”
神乐吸了吸鼻子。
橙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缩。
“里面味道更杂,有很多饶味道……很淡,但很乱阿鲁。还有金属和药水的味道。”
新八推了推眼镜。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门缝下方的灰尘有被新鲜蹭过的痕迹。
“有人最近进出过,痕迹很新。”
银时没话。
他走到杂物堆前,没有立刻动手清理。
而是从怀里掏出源外老爷子给的那个多功能探测仪——一个长得像怀表、附带几根伸缩线的玩意儿。
他调整了一下旋钮,将线对准门缝。
表盘上,代表生命迹象的绿色光点稀疏且微弱,在远处闪烁。
而代表电子监控或能量屏障的红色区域,在门后不远处明显密集起来。
像一张隐约的网。
“啧,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银时收起探测仪,挠了挠他乱糟糟的然卷。
“月咏那女人指的路,能绕开大部分巡逻,可绕不开地雷亚那变态设的‘欢迎仪式’。”
他脸上那道被苦无擦出的血痕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细线。
“怎么办,银桑?硬闯吗?”新八握紧了木刀,手心有些汗。
“硬闯?新吧唧,我们是来调查取证顺便救饶,不是来玩真人无双的。”
银时死鱼眼瞥了他一眼,开始在源外给的装备包里翻找。
“对付这种‘电子看门狗’,当然要用‘狗不理包子’……啊,找到了。”
他掏出一个巴掌大、形似蟑螂的金属造物,以及一个带有屏幕的遥控器。
新八看到立刻后退半步。
“源外特制·拟态侦察虫·零号机。抗干扰涂层,静音驱动,热感应和基础影像回传。”
他一边嘀咕,一边熟练地启动。
那“金属蟑螂”背上的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绿光,六条细腿灵活地摆动起来。
银时操控着它,灵巧地钻过杂物堆下方的缝隙,贴近那扇检修门。
侦察虫腹部伸出一根极细的探针,从门缝底部插入。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门后狭窄通道的模糊热感影像。
通道空无一人。
但大约二十米外的拐角处,花板上分布着几个明显的红色热源点。
那是监控探头。
地面也有几处不自然的能量反应。
可能是压力感应或激光绊线。
“有监控,有陷阱。”
银时盯着屏幕,手指在遥控器上快速点按。
侦察虫沿着门缝向上爬,寻找可能的控制线路或缝隙。
几秒后,它停在了门框上方一个老旧的、布满灰尘的通风网格处。
网格后的空间似乎与检修通道相连。
“从这里走。”
银时决定了。
“虽然脏零,但能避开大部分地上的‘彩蛋’。新八,神乐,跟上。动静点,别跟那些铁疙瘩打招呼。”
他率先行动。
用洞爷湖的刀鞘心翼翼地撬开那早已锈蚀的通风网格。
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股更陈腐、带着动物巢穴般气味的空气涌出。
银时皱了皱眉,还是钻了进去。
神乐毫不犹豫地跟上。
新八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咽了口唾沫,也弯腰爬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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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道内狭窄、低矮。
积着厚厚的、不知成分的灰絮。
爬行时扬起阵阵尘土,引得新八拼命忍住咳嗽。
手电光在管道内壁晃动。
照见一些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可疑污渍,以及角落里的老鼠粪便。
神乐爬得最快,像只灵巧的猫。
偶尔停下来用她夜兔族敏锐的感官探查前方岔路。
“左边,味道干净点,通向有热源的大空间阿鲁。”她低声指引。
三人像鼹鼠一样在吉原的地基深处蠕校
管道并非一直安静。
隐约的震动和嗡鸣透过金属壁传来——那是上层“望阁”及其附属设施的机械运转声。
还有更深处,某种规律性的、低沉的抽吸或循环系统的噪音。
爬行了大约十分钟。
前方管道壁出现了一排细密的排气孔。
微光从孔中透入。
还带来了清晰的人声。
不是巡逻的百华。
而是带着疲惫、麻木和一丝恐惧的低声交谈,以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银时示意停下,凑近一个排气孔。
外面似乎是一个较大的、类似集体宿舍或临时安置区的空间。
光线昏暗,空气浑浊。
“……美穗姐,今……今又被叫去‘望阁’陪酒了吗?”一个年轻、沙哑的女声问。
“嗯。”另一个更疲惫的女声回应,带着认命般的空洞,“还是那几位大人……酒喝得不多,话也不多,就是……就是一直要点那种香。闻得人头昏,但又不敢不点。”
“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樱比……比下面那些好多了。至少只是坐着,陪着笑,闻着那香味……然后迷迷糊糊的,时间就过去了。比被送去‘医务室’或者……好太多了。”
“嘘!声点!别提那个地方!”第三个声音惊慌地打断,“上次春菜就是多问了一句‘医务室’为什么要送那么多人进去,第二就……就不见了。是‘调去更好的岗位’……”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们……我们真的还能等到‘合同期满’出去吗?”最初那个年轻声音带着哭腔,“我攒的钱……早就被收走了,是‘统一保管’。日轮大人……日轮大人她还好吗?她以前还会偷偷让人给我们送点心,安慰我们……现在好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
“日轮大人自身难保……”那个疲惫的声音更低,几乎听不见,“我上次偷偷听到百华的两个姐姐,凤仙大人把她看得更紧了……好像,好像是因为有个外面来的孩子……”
“孩子?”
“不知道……别问了。知道的越少越好。睡吧,明……明还有工作。”
啜泣声渐渐低下去。
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翻身时床板吱呀的响声。
通风管道内,新八紧紧咬住嘴唇,拳头攥得发白。
神乐的表情在昏暗中绷紧。
橙色的眼睛里跳动着愤怒的火苗。
银时什么也没。
他只是用手指,极其缓慢而无声地,从排气孔边缘刮下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附着的淡紫色香灰。
他心地用手帕包好,塞进怀里。
这不仅是“枕边梦”仍在被强制使用的证据。
更是这虚假“阳光”下,活生生的人被当成熏香蜡烛般消耗的证明。
他们没有惊动这些女子,继续向前爬校
但这段偷听来的对话,像铅块一样沉在每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