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们提着布包走进堂屋的时候，我正把《我们的足迹》放进随身的布袋里。她们站在门口问能不能带本子去记课上的内容，我可以。李商人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低声会议要开始了。
我们赶在日头正高前到了镇上。会场设在一处宽敞的厅堂，长桌排开，已有不少人落座。我坐在靠前的位置，粗布衣裳和四周锦缎形成鲜明对比。有人朝这边看了几眼，目光停留片刻又移开。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时，厅内安静了些。我起身走上台，把布袋放在桌上，打开后取出那本装订好的册子。没有多余的话，我翻到第一页，将投影打在墙上。
“我不识字，但我记得每个孩子的脸。”屏幕上映出张氏的手稿，墨迹有些模糊，字却一笔一划很认真。
台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我没有抬头看，继续：“她教了十个徒弟，最大的十三岁，最的才八岁。她们现在能靠绣花赚米换油。”
厅里渐渐静了下来。
我把册子合上，放回布袋。“我们种的米，不是神仙变出来的。是一个人一个人，一锄头一锄头干出来的。”
接着我讲了灵泉水稻的事。去年旱季，别的田都裂了口子，我们的地靠着智能灌溉器保住了苗。亩产比往年高出两成。有老农皱眉，觉得这话得太满。我就调出系统里的生长记录，从播种到收割，每一的土壤湿度、光照时间都清清楚楚列出来。
“这不是什么秘法。”我，“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停。”
提到七彩玫瑰时，几位女商代表坐直了身子。我明这种花不仅好看，花瓣能入药，根茎还能提炼香料。村里三十七个妇人参与种植，每人每月多挣三百文。有人问是不是只在你们那儿长得好，我回答已经试点两处邻村，长势稳定。
最后我：“我带来的不是奇迹，是我们这一群人，怎么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过程。”
话音落下，掌声慢慢响起。起初稀疏，后来连后排的人都站了起来。
走下台时，李商容来一杯水。我没喝，先看了看布袋里的册子，确认没弄皱。
茶歇开始后，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我走向刚才提问最久的那个中年商人。他姓陈，在北边有几个粮铺。我把一个布袋递过去，里面是春分礼盒的样品。
“您问口感怎么保持一致。”我，“这是我们客服姑娘听了三百条客户反馈，调整了三次配方才定下来的。”
他接过布袋，仔细看了看缝线角上的绣花。“这图案是谁设计的？”
“我儿子画的。”我，“五岁孩子随手画的稻苗，被绣娘们一针一线补全了。”
他笑了，收下样品。“你们这不只是卖米。”
“是。”我，“我们在让人看到种地的人也能话。”
他又问起灌溉设备的事，他们那边年年缺水。我当场打开系统，调出抗寒麦种和节水方案的资料，抄下编号给他。“如果您愿意试，第一批种子我送，技术也派人去教。”
他记下纸条，点头回去就开会讨论。
李商人这时走过来，示意我去另一侧。一位穿青衫的老者站在柱子旁，盯着墙上的产区图看。李商人介绍是王记粮行的主事人，做过十年跨省运粮。
老人问：“你那套方法，能在沙土地用吗？”
“我们试过。”我，“沙土保水差，但用有机肥混合黏土改良后，种?米效果不错。这是数据表，您可以拿去看。”
他接过纸页，看了一会儿，抬头问我有没有兴趣合作开辟新线。
“要看条件。”我，“但我们优先考虑能让当地人参与的项目。”
他没再别的，但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递了过来。
回到座位时，听见旁边两位农官模样的人在低声谈事。一个朝廷很快要推绿色认证，外销粮必须查水源、查肥料、查耕作方式。另一个叹气，这样一来户根本跟不上。
我听着，心里算了算。系统里早就在记这些数据。土壤养护每月一次，灌溉用的是循环水，肥料全是自家堆的。任务进度显示“可持续农业实践报告”已完成八成。
我拉过李商人，把这事了。他立刻起身，去找刚才交谈过的几位主事人打听消息真假。不一会儿回来，是真的，内部文书已经传到各州备案。
“我们怎么办？”他问。
“不等。”我，“回去就提交报告，抢第一个名额。”
我在系统里点了“绿色先锋计划”预备案。页面跳出来：材料齐全度96%，建议三日内补齐虫害防治日志。
李商人坐下，翻开本子记东西。我则把刚拿到的名帖一张张摊开看。陈掌柜的在北郡，王记的在西道，还有一个赵氏商行做海路运输，也在名单上。
有人走过来，是刚才听演讲时坐前排的一位女子。她手里拿着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禾源记”。
“你们那个绣娘培训，还能加人吗？”她问，“我想让我家嫂子试试。”
“只要肯学就能进。”我，“每月初开放报名，先教基础针法。”
她记下时间，又问能不能派人来参观流程。我欢迎，但得提前约，别撞上课时。
她走后，李商人看了我一眼。“这些人开始当你是同行了。”
我没答话，只是把《我们的足迹》重新拿出来。封面有点蹭灰，我用手擦了擦。
太阳偏西，会议还没完全结束。我坐在原位，听见身后有人议论哪个商队讲得实在。有人云悦商队看着不起眼，东西倒是经得住问。
李商人起身去倒水。我整理布袋里的东西，把用过的纸页折好收起。这时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穿着普通短打，不像大户随从。
“你是云东家？”他问。
我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丰隆百货的刘掌柜让我交给你的。他想谈谈定制款长期供货的事。”
我接过信，摸到纸页背面贴着一块布料。翻过来一看，是春分礼盒上的那种绣花图案，针脚细密。
“他让你带句话。”年轻人，“‘故事讲得好，米更要种稳。’”
我抬头看他。“他还在会场吗？”
“刚走。但他留霖址，你方便时去一趟。”
我把信收进布袋夹层。李商人端着杯子回来，看见我手里拿着信封。
“丰隆的？”他问。
我点头。“想谈长期合作。”
他喝了口水，眼睛亮了些。“这可是大单。”
我望着门口的方向。阳光照在门槛上，地上有一串湿脚印，大概是刚才下雨时有人进来留下的。
最后一轮发言开始了。主持人请几位代表上台座谈。我坐着没动。李商人看了看我。
“你不上吗？”他问。
我摇头。“让他们去。”
厅外传来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帘子掀开一角，有人朝这边望了一眼。
我低头打开布袋，手指碰到那本册子的边角。